第 50 章 小魅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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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緩緩落山, 大地陷入一片沉寂的黑。
南山第一次希望孫家村的白天可以像東夷一樣漫長,但也只是想想而已,她還有自己未完成的事,不能一味的逃避。
從地頭回來, 南山就遇上了悠然自得的溪淵。
“好巧, 又見面了。”溪淵輕笑。
南山掃了他一眼:“我想去跟阿爹阿娘道個別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溪淵替她理了一下衣襟, 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南山不再看他, 徑直回了家。
劉金花和孫晉正在準備晚膳, 看到她回來立刻迎上來:“家裏沒什麽吃的了,熬了粥煮了鹹鴨蛋, 你和靈晔他們先湊合吃些,明早買了菜,再給你們做好吃的。”
“謝謝阿娘,”南山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身後,“不過不用等他們了, 我們一家子吃吧。”
劉金花頓了頓:“為什麽?”
“他們臨時有事, 不能在家吃了。”南山随口扯了個謊。
劉金花哦哦兩聲, 扭頭催促孫晉趕緊盛飯。
“知道了!急性子……”孫晉嘀咕一句, 掀開了熱氣騰騰的鍋蓋。
一家三口盛了粥, 便在院子裏坐下了, 孫晉剝了個鹹鴨蛋,用筷子用力一壓,将流油的蛋黃擠了出來,放到南山碗裏,劉金花也做了同樣的事。
南山無奈:“阿爹阿娘,你們自己吃。”
“我們就愛吃蛋清。”孫晉笑呵呵道。
劉金花點頭:“沒錯,我們就愛吃蛋清。”
南山笑了笑, 把蛋黃攪進粥裏,好一會兒才道:“阿爹阿娘,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時間。”
劉金花和孫晉猛地看向她。
“我有些事要解決,暫時不能留家裏陪你們了,”南山說完停頓片刻,鄭重道,“但我會盡快回來的。”
劉金花怔怔看了她許久,突然低頭吃粥:“行,那你去吧。”
“你要辦的事危險嗎?”孫晉忍不住問。
南山搖了搖頭:“不怎麽危險。”
“那還是有點危險,”做人父母,最慣常從子女的三言兩語裏捕捉信息,孫晉一瞬間憂心忡忡,“這可如何是好,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。”
南山失笑,還沒來得及說話,劉金花就先開口了:“你一個腿腳都不利索的凡人,去了也只是幫倒忙。”
“話不能這麽說,我還是有一把力氣的。”孫晉嘀咕。
劉金花不理他,扭頭叮囑南山:“你要注意安全,盡早回來。”
南山點了點頭,乖巧答應。
“什麽時候走?”劉金花問。
南山:“今晚。”
“哦。”
劉金花又喝一口粥,突然吃不下了。
她放下碗筷就要起身:“我去問你叔公家借點米面雞蛋,給你攤幾張餅帶上,再借些銀錢給你傍身,窮家富路,不拿吃的怎麽行。”
“阿娘,”南山趕緊拉住她,“不用準備那些,我用不着。”
“怎麽會用不着,你、你總要吃飯的呀。”劉金花皺眉。
南山安撫地笑笑:“我是真的用不着,阿娘你不知道,我現在可厲害了,不用一日三……”
話沒說完,突然對上劉金花泛紅的眼睛,她倏然收聲。
孫晉已經別開臉,偷偷地擦眼睛了,劉金花還勉強擠出一點笑意,反複确認:“真的會很快回來?”
南山嘴唇動了動,好一會兒才低喃出聲:“阿娘……”
“哎呀你跟孩子說這些乾什麽,”孫晉突然不滿,“南山是個什麽性子,你最是清楚,要不是有什麽大事,根本舍不得離開咱們,你何必給她這麽大壓力。”
“是是是,是阿娘的不對了,”劉金花勉強笑笑,“南山你只管去,不用挂念家裏,我和你阿爹身子骨好好的,會照看好自己……”
“阿娘。”南山突然打斷。
劉金花倏然安靜。
“你是不是知道……”南山不知該如何組織詞語。
劉金花笑笑,看她的眼神裏滿是慈愛:“阿爹阿娘是凡人,生了一雙愚鈍的眼睛,可再愚鈍的爹娘,又有誰能認錯自己的親生孩子?”
猜測得到證實,南山的眼角突然紅了,嗚咽一聲撲進劉金花懷裏。
“好啦,多大的人了,”劉金花摸摸她的頭,“靈晔那孩子是個藏不住事兒的,阿娘看他的樣子就知道,你或許遇到些難事,但絕對還好好活在這世上,所以也沒覺得傷心。”
“對對對,我和你阿娘一點都沒傷心。”孫晉跟着道。
南山撇撇嘴,從劉金花懷裏探出頭來。
劉金花盯着她的臉看了半天,沒忍住笑了:“這是我三十歲的女兒哩。”
三十歲,還好好活着的女兒。
“這就夠了,”她低聲道,“至于你要去哪,去多久,我和你阿爹都不會問,但你要答應我們,無論在哪,都要好好活着。”
南山點頭:“嗯,我答應你們。”
她花了半個時辰吃了一頓晚飯,又和爹娘道了別,臨出門前,突然摸到懷裏有一塊金子。
南山想起溪淵剛才給自己整理衣衫的事,遲疑一瞬還是将金子給了爹娘。
道別之後,南山便出門了,溪淵果然還陰魂不散地等着他,而溪淵身後站着的,是靈晔。
南山的視線直接越過溪淵,落在靈晔身上。
靈晔卻還在記恨她剛才說要退婚的事,無視她徑直走到溪淵面前。
溪淵眼皮一跳,一邊覺得冥界少主不會蠢到在一個凡人村落裏跟他開戰,一邊又對他滿身的煞氣充滿不确定。
“有何貴乾啊少主大人?”他既為勝者,便好聲好氣。
靈晔神色淡淡:“她若是死了,我便一把火燒了青丘,讓你父母祖輩屍骨無存,泉下不安。”
溪淵:“……”
靈晔轉身就走。
“靈晔。”南山喚了他一聲。
靈晔腳下一頓,卻沒有回頭。
南山只好追上去,攔在他面前。
靈晔被迫停下,眼底充滿警惕:“我說了,我不退婚。”
“……沒跟你說這個。”剛才跟他說了退婚的事,氣得他大發雷霆,差點把田裏那幾個墳頭都給刨了,南山哪還敢跟他說這些。
靈晔皺眉:“那你想說什麽。”
南山抿了抿唇,朝他伸出手:“能再讓我看一眼守心嗎?”
“守心?”靈晔不解。
南山點點頭,期待地看着他。
靈晔漸漸反應過來,從懷裏掏出一團光點。
光點似乎是悶久了,一出來就歡騰不已,繞着南山的手指快樂地轉了三圈,最後落在她的掌心裏。
南山笑了笑,溫情地和光團道別:“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,希望你下輩子……能繼續做無憂無慮的孩子。”
光團似乎感應到什麽,突然纏住她的手指不放。
南山的眼睫顫了顫,強行将他從手上摘下來,用力放進靈晔的手裏。
她難過得太明顯,靈晔周身的煞氣都淡了。
兩人對視良久,靈晔道:“冥界之主有引導生靈輪回之力,我這次回冥界,會請父王為他找一個好人家。”
“多謝。”南山真誠道謝。
靈晔抿了抿唇,不說話了。
南山看着他冷淡的眼睛,突然伸手抱住他。
靈晔一愣,剛要回抱,她便已經松開他了。
“靈晔,我是真的感激你。”她認真道。
只是感激嗎?靈晔想問又不想問,臉色又一次冷淡。
“回去吧,替我向仙人阿爹問好。”南山笑道。
靈晔深深看了她一眼,離開了。
南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突然想起自己在冥界的那些日子,那時候以為自己熬過了二十歲的生辰關,便可以順利地長命百歲,卻沒想過會有今日的境遇。
當初有那麽一段時間,她是真心期待成為少主夫人的。
“好看嗎?”溪淵突然湊了上來。
南山忍住朝他翻白眼的沖動:“那塊金子,是你給的?”
“雖然扮成你的樣子并非我本意,但阿爹阿娘對我實在是好,就當是臨別禮物了。”溪淵沒當回事。
南山:“哦。”
“我以為你會表示感激,”溪淵眉頭輕挑,“那塊金子雖不算多,但足以讓兩個住在鄉野的老人寬裕一輩子了。”
“你也說了,他們對你很好,”南山沒被他們繞進去,“那你盡孝不是應該的?”
溪淵嘁了一聲,倒也沒有反駁。
南山又一次看向靈晔離開的方向,失神。
“再看下去,就真成望夫石了。”溪淵調侃道。
南山一瞬冷淡,斜了他一眼道:“你不說話,沒人把你當啞巴。”
“從前我一直覺得,凡間男子多薄幸,女子卻個個都是烈性衷心,”溪淵說完,似笑非笑,“如今看來,倒也有那麽幾個見一個愛一個的女人。”
南山只管往前走。
“喂,走慢點,何必這麽着急。”溪淵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。
南山頭也不回。
溪淵笑笑,邁開大步追了過去。
兩人一前一後地走着,很快走出了孫家村,又走過了附近的城鎮,等到腳上的鞋子都破了,南山才停下來,一臉惱火地看着溪淵。
“乾什麽?”溪淵一臉無辜,綢緞一樣的銀灰長發柔軟地垂落。
南山:“去哪?”
“終于想起要問了?”溪淵眉頭微挑。
南山深吸一口氣:“我不問的話,你就打算一直不說?”
“我只是好奇,你什麽時候會問。”溪淵微笑。
南山面無表情。
“別生氣嘛,”溪淵找了塊石頭坐下,“我怎麽覺得你自從東夷島回來,脾氣便大了許多?莫非是受島上的怨氣影響?”
“放屁。”南山直接回他兩個字。
“不是啊,”溪淵恍然,“那就是有人慣的。”
南山撿起一塊石頭砸過去:“你怎麽這麽多廢話。”
溪淵笑了一聲:“狗脾氣。”
南山不理他了,往路邊一躺就開始睡覺。
溪淵看着她瞬間染上灰塵的衣裳,露出一個慘不忍睹的表情:“你一個姑娘家家,能不能愛乾淨點?”
南山聞言,挑釁地在地上打了個滾。
這下好了,全身都髒了。
溪淵深吸一口氣:“起來。”
“乾什麽?”南山将眼睛睜開一條縫。
溪淵假笑:“不是要睡覺?帶你去客棧。”
南山睜開眼,若有所思地看着他。
半個時辰後,兩人出現在附近城鎮最好的客棧裏,定了兩間最好的廂房。
“我可沒錢啊。”南山警惕道。
溪淵打了個響指,強行将她身上的塵土給清理了,這才有空回她:“我說讓你付錢了?”
“你讓我付我也沒有。”南山冷哼一聲,直接回屋去了。
溪淵輕嗤,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。
為了跟溪淵較勁,南山走了将近一天,鞋底子都要磨穿了,雖說體力已經今非昔比,但仍然感覺疲累,這會兒一躺到床上,只覺得全身都松散了。
這家客棧,不便宜吧。南山想起華麗的門樓和過分熱情的小二,再想想溪淵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塊金子給爹娘。
說起金子……止參給的那個純金降魔杵,如今還在靈晔那裏呢,早知道分別前就跟他要回來了,就像阿娘說的,窮家富路嘛。
對,還有沉悅珠,她當初被溪淵劫走時沒來得及戴上,也不知道已經十年過去,會不會還好好地待在她梳妝臺裏。
十年啊……
南山有一瞬覺得恍惚。
東夷島上日光漫長,時間卻如同凝滞,直到今日她都難以相信,自己已經三十歲了。
這個年紀,也就比當初她離家時的爹娘,小上個幾歲而已。
南山在床上翻了個身,正要準備入睡,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。
“貴客,請問您歇下了嗎?”
是一個女子。
南山坐了起來:“何事?”
“小的想問問貴客,可需熱水沐浴?”女子溫聲問。
南山擡頭,看了一眼屋裏那個豪華的浴桶。
一刻鐘後,女子體貼地從外面将門關上。
南山泡進熱水裏,揚了揚水裏的花瓣,再次确定這家客棧很貴。
太久沒有這樣享受過了,她一直泡到水變冷,才松散着一身骨頭去了床上,結結實實地睡了一個好覺。
癢。
臉上好癢。
南山不耐煩地撓了撓,正準備繼續睡,那股癢意就又來了,她心煩意亂地睜開眼,恰好對上一雙魅惑的眼睛。
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,她看着溪淵手裏的毛毛草,冷靜地問:“你在乾什麽?”
“叫你起床。”溪淵一臉無辜,像只小狐貍。
南山:“……”
難得睡個好覺,卻被讨厭的人攪合了,她剛要冷臉,下一瞬看到桌子上豐盛的飯菜,當即就起來洗漱了。
“這麽乖?”溪淵笑問。
南山無視他,洗完臉直接坐下開吃。
溪淵心情不錯地等着,直到她吃完飯,才帶她離開客棧。
“還不打算說去哪?”南山站在街口,一副他不說清楚就不打算走的樣子。
溪淵眼尾微挑:“你跟着就是,問這麽多做什麽?”
“我總得知道自己怎麽死的吧?”南山反問。
溪淵喉間溢出一聲輕笑:“只要你乖乖聽話,我不會讓你死。”
“但你朋友會不會讓我死,你就管不着了?”南山沒被他繞進去。
果然,溪淵讨嫌地笑笑,沒有反駁她的話。
兩人僵持片刻,最終是溪淵妥協,擡起漂亮的手指點了點某個方向:“往那邊去。”
西南方。
南山愣了愣,很快收斂了心思:“不早說。”
說罷,直接往西南方走。
溪淵勾起唇角,在她經過自己時突然伸手,将她直接攬進懷中。
後背突然貼上緊實的胸膛,近到能感覺到他的呼吸,南山當即掙紮:“你乾什……”
“噓,”溪淵擡眸,聲音低沉好聽,“你要自己走,還是讓我帶着?”
南山頓時不反抗了。
溪淵無聲笑笑,抽出長鞭往地上一丢,便成了個飛行法器。
明明是在鬧市,這樣大的一個飛行法器出現,卻沒引起任何人的關注,一看就知道這人動了手腳。
南山跳上飛行法器,任由溪淵帶着她往西南方飛去。
飛行法器飛了三天三夜,起初南山還能對旁邊的人保持警惕,時間一久便覺得無聊了,靠在法器上吃自己之前買的小食。
“……不要弄髒我的法器。”溪淵冷森森開口。
南山看他一眼,挑釁地把話梅一口吃掉。
溪淵:“……”
天上飛的時間實在無趣,好在南山把所有吃食都解決後,也終于到達了目的地。
南山的雙腳一落地,便感覺到一陣寒意,她下意識擡頭,當看到遠處巍峨的高山後,直接失了聲音。
“這便是昆侖山,”溪淵将變回長鞭的飛行法器清潔三遍,才一板一眼地收起來,“天下第一仙山,你應該聽過吧?”
南山舔了一下嘴唇,遲疑開口: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萬生鼎……”
“是昆侖的。”溪淵微笑解釋。
南山瞪大了眼睛:“那你還敢來?!”
“為什麽不敢?”溪淵攤攤手,“他們又不知道是我偷的。”
南山狐疑地看他一眼:“……你那個朋友,是昆侖的人?”
溪淵這次是真的笑了:“怎麽可能,他可看不上昆侖。”
連昆侖都看不上,這個蚯蚓神到底什麽來頭?南山正想再試探幾句,溪淵突然看向她。
“……乾什麽?”南山警惕地問。
溪淵盯着她反複看了幾遍,道:“你十年前失蹤以後,為了安全,我便将萬生鼎藏在了昆侖山上。”
南山一愣。
“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嘛。”溪淵解釋,“我這次來昆侖,就是為了拿回萬生鼎。”
南山沒想到他會突然坦白來意,斟酌片刻後問:“那現在去拿?”
溪淵又開始打量她。
南山皺了皺眉,被他挑剔的目光看得很不舒服,正要問他看什麽看,他突然嘆了聲氣。
“不行。”他說。
南山:“什麽不行?”
溪淵:“你這副尊榮,實在是有損我的顏面。”
南山:“……”
她愣了半天,才意識到自己被嫌棄了,正要發作,溪淵已經往前走了。
“走吧,先帶你去個地方。”他慢悠悠道。
南山皺眉:“去哪?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昆侖是天下名山,以其為中心往外延伸方圓百裏內,都是一片生機盎然。
南山慢吞吞跟在溪淵身後,進了附近的城鎮,一進去便被眼前繁華的景象驚呆了——
屋舍林立,道路寬敞,街上行人匆匆,大多體面乾淨。
南山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,突然生出些格格不入的感覺。
“這裏如何?”溪淵問。
南山頓了頓,實話實說:“像是富貴鄉。”
連熱鬧的冥界鬼市和風景極好的東夷,在這樣繁華的城鎮面前都稍顯遜色。
聽到她的回答,溪淵喉間溢出一聲輕笑:“倒是有眼光。”
南山看向他。
她不發脾氣的時候,一雙眼睛乖乖的,叫人忍不住多生些耐心。
溪淵眉頭輕挑,又解釋一句:“昆侖靈氣綿延千裏,不少人都願意來這裏定居,一來二去的也就熱鬧了起來,加上官府忌憚仙門,不敢多加賦稅,這邊百姓的日子也相對好過。”
南山點了點頭,突然看見幾個衣着同一的男子經過,百姓們連連作揖,神情很是恭敬。
“那些,便是昆侖弟子。”溪淵在她耳邊輕聲道。
南山突然心虛:“快走快走。”
“走什麽?”溪淵笑了。
南山瞪他一眼:“你說走什麽?”
你一個偷了昆侖傳家寶的人,看到昆侖弟子還不躲着走,這像話嗎?
溪淵嗤了一聲,滿不在意地站在那裏。
他生得俊俏,頭發色澤又異于常人,很快就引起昆侖弟子的注意。
南山一看那些昆侖弟子朝這邊走來,立刻默默往旁邊挪了挪步,假裝和他不認識。
溪淵斜了她一眼,正要将她拉回來,昆侖弟子已到眼前:“請問這位可是無妄侯尊者?”
“正是。”溪淵颔首。
南山一頓。
弟子立刻行禮:“昆侖弟子恭迎侯爺大駕。”
“諸位客氣了,本侯打算這兩日暫時在城中歇腳,待賞花宴當日再去昆侖。”溪淵慢悠悠道。
弟子忙道:“那我等就先告退,不打擾侯爺雅興。”
說罷,便直接走了。
南山看得目瞪口呆,好一會兒才挪步到溪淵跟前:“你不是青丘後人嗎?怎麽又成侯爺了?”
溪淵沒有回答,而是随便揪了一個路人:“去風月閣通報一聲,就說他們的侯爺回來了。”
路人一聽‘侯爺’二字,連忙跑去報信了。
一刻鐘後,消息便送進了城中最高大華麗的門樓裏,一時間人人閉門謝客,忙活得雞飛狗跳。
“侯爺回來啦!侯爺回來啦!”
一個只着薄紗的漂亮男子在樓裏歡欣奔走,一個不留神便和人撞上了,頓時摔了一個跟頭。
“哎喲……誰這麽不長眼啊?”男子煩躁地爬起來,下一瞬便對上一雙膽怯乾淨的眼睛,他的火氣霎時消了,“阿塵?”
“玉哥。”名叫阿塵的少年乖巧答應,說話時眉心的紅色花紋也随之一動,明明穿得十分素淨,卻平白叫人想到四個字——
活色生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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